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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日子,她想,在电影里,会拍成一张一张日历被撕下,日历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,然後像纷飞的落叶一样,飘得满天,变成厚重的浓雾,把一切都遮掩蒙蔽,世界成为一片惨白.
感恩节,耶诞节,过年….,所有只要是还活着就会出现的日子都一一行礼如仪般的轮番来过,又一个半年,她躺在核磁共振的圆筒里,听着机器发出的高频率高分贝敲打声,那时而深沉时而高亢而且不规则的重击声辉映着她的心跳,她瞪视着自己眼睛前的安全小反S镜,总觉得可以在镜里看到他的身影.
检查报告出来,这次不是安琪拉打电话给她,而是一位陌生的护士,快乐的通知她结果一切良好,所以不用来见医生.在美国,就算是再好的保险,去见一趟像黎大夫这样的专科医生,常常都得要付好几十美元的自付额,所以,如非必要,病人不会甘愿付这个钱,不是门可罗雀的医生也多会为病人考虑,不让病人做没有必要的往返.
然後护士快乐的告诉她,下一次检查是一年後,安琪拉一样会帮她安排,打电话提醒她.
再一年,同样的流程,再一年,再一年….日子像常见的自然界影片,放快了的日出日落,花开花谢,清澈的湖泊变成灰黑的泥潭,活蹦乱跳的羚羊变成一摊白骨…..
在平日你好我的问候中,很多人都会随意的说”没什麽特别的,一切如常”,但是,当我们回首过去,真的日子就”一成不变”,好像无奇可有那样的过去吗?其实不是的;在不知不觉中,生活累积起来的点滴实在是非常可观,变的不止是小孩的身高和自己的T重,还有很多,很多,很多,很多…..
这些年来,她仍然做同样的工作,老板还是同一位,乔治也仍是她的拍档,但是,在业务逐渐成长中,他们部门的规模也渐渐扩大,所以老板决定加人.骆耕在她休假带可伊去旅游时加入,在那之前她忙於休假的准备,所以完全没有介入面试和聘用;参予这个过程的乔治曾睨着眼睛很神密的对她说,这个要来加入他们部门的骆耕”很JiNg采”,她心想就不过是跟你我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不是吗?那还可能会有什麽天大的JiNg彩?
结果等她休假回来,见到已经上任了的骆耕,才真正明白乔治在说什麽.
她回来上班的第一天,早上进办公室放下皮包,进茶水间去倒咖啡.当她走进茶水间,一位高大男子背对着她站在一排矮柜前,听到背後的脚步声,他回头来.
他一见她,马上就绽放笑容,两手拍拍抖掉手上的早餐屑,对她伸出手来十分JiNg神的说:“你一定是予瀚了,我是骆耕!”
啊,对,长发的亚洲nV子,她是这层楼的唯一一个,而且他可能知道她今天消假回来上班,要认出她应该非常容易.
但是,这个骆耕,她一面握着他温暖厚实的大手跟他打招呼说些欢迎他加入…等等的话,一面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这个人;她意识到这样也许接近失态,但是他一定非常习惯人家见到他时这样出神又恍神吧?!她心里的第一个反应是,敢莫这位骆耕是乔治失散多年的双胞胎?骆耕的个头也许稍微小过乔治,但是那种只有神话里才有的完美五官,如果不是头型脸型长得好,再有才的设计师也雕不出那样发型,自信潇洒的神态,b他们的客户还有品味的穿着,简直跟乔治是同一个模子出来的!
骆耕一面跟她握手,左手的无名指在嘴角掸了掸,笑着有礼貌的说希望他脸上没有留下食物的残屑.
她这才注意到,在矮柜上一个雪白的磁盘里,有着几个五彩缤纷的马卡龙!
她努力耐住眼珠不要让它们弹出来,但忍不住在心里想,你这个六尺大汉,一早在吃这个?她不禁浅浅噗嗤了一小声,而骆耕则马上非常热络的说:“嚐嚐看,选你喜欢的颜sE!”